第二章 这事，只有天知道6（1/1）

据李婉苹说她去大佛寺办事，询问明月禅师这个月的粮食是否够用，缺什么让后厨再给他们送点上去。

陈浩诧异：大佛寺的用度还需要景区来供给吗？

李婉苹说：咱们大佛寺只是一座小寺院，没有什么寺产。仅靠游客捐助的那点香火钱哪能够维持平常的用度？光寺庙每年维修费就是一大笔开支，如果没有企业与社会的捐助，只怕早垮掉了。

陈浩说，大佛寺是什么时候建的？

李婉苹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听寨子的老人讲，这大佛寺最早建于清朝雍正初年。据传说是当时这罗依山出了一位欧雷皇帝。他带领藏民起义反抗清廷的残暴统治，在打败清军的围剿后。为了巩固防守，先修了罗州城，做了皇帝后，欧意娃又修建了大佛寺。后来清军再次派军围剿罗州城时，欧雷皇帝兵败退走罗依山，清军攻入罗州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佛寺也毁于清军的一场大火。我听老人讲十几年后罗依山上又来了一名中年和尚，在大佛寺原址上搭起一间草棚。中年和尚四处化缘，筹措善款，几年之后又重新修了大佛寺。当时只有一座大雄宝殿和转经阁，延续了上百年烟火，直到后来我父亲李中华在这里打造了九寨庄园后，通过社会募捐才扩建成现在的规模。

陈浩问：大佛寺出家的和尚多么？

李婉苹说，正式的和尚只有两人，主持明月禅师和他的徒弟松明和尚。不过，罗依后山住了一家特别奇怪的人。

陈浩问：怎么个奇怪法？

李婉苹说：那家人世代只要生了男丁，待成年娶妻生子后，阿爸就到大佛寺出家做和尚了，辈辈如此，你说奇怪不奇怪？

陈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故事。笑着说：可能是离大佛寺太近，受佛法的影响所致吧，金庸的小说里不是常有这样的故事情节么。大理段氏连皇帝都不想做，只想着出家做和尚，可能这也是某些人的一种人生价值观吧？

陈浩又问道：现在寺里只有两个和尚能打理得了这等规模的寺庙吗？

李婉苹说，出家的和尚虽然只有两个，帮寺庙干活儿的义工却有好几个，他们也算是记名弟子吧，平时帮着打扫一下寺院，给长明灯添添油什么的，只管饭没有工资。

陈浩轻声念道：雪山岭下自然佛，走马遥观转经阁。陈浩问李婉苹，说：听过这两句诗

吗？

李婉苹想了想，说：有点印象。当年罗州城筑城时，欧意娃从松潘请来一位佛法高深的喇嘛来看筑城的风水。这两句就是那位看风水的喇嘛留下的诗的前两句。

李婉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在九寨庄园的官网里找到这个诗分享给陈浩。其实，这首诗顶多算是顺口溜，平仄和韵脚都不完整：

雪山岭下自然佛，走马遥观转经阁。

东方龙马江边卧，北面飞熊望铜锅。

麒麟舞动抽筋坡，栖就凤凰不出窝。

香子岩前任穿梭，不过小桥莫奈何。

安家水边莲花现，雪岩喇嘛古寺坐。

长贵街上骑马斗，罗州城里化干戈。

十二风景跟山转，摇钱聚宝人人欢。

陈浩看完，问李婉苹说：这首八锦诗怎么解？

李婉苹笑笑，也仔细看了一遍全诗，略一思考，说：这首诗描写了当年罗依山的八景，分别是雪山下的自然佛、大佛寺的转经阁、迷人的抽筋坡、香子岩下玉冢、罗依山坳里的罗州湖，繁华的贸易长贵街，还有石月亮沟的玉漱潭与拜旗台。

陈浩站在抽筋坡的观景台放眼远眺，罗依册的天，碧空如洗，远方雪峰绵延，山峰陡峭，脚下的罗依山形如龟壳，遍地绿茵成墨。由不得感叹地说：罗依山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李婉苹说：目前，九寨庄园开发覆盖了抽筋坡、香子岩下玉冢、罗州湖与长贵街四大景点。陈大哥你考察的石月亮沟有三景，石月亮沟口的自然佛、沟底的玉漱潭和拜旗台……

陈浩说，明天我就去石月亮沟实地走走。

李婉苹说：陈大哥，抱歉，本来明天我该陪你去石月亮沟现场走走。只是明天成都有一个商务活动。今天下午我得去一趟成都，你别介意。

陈浩笑着说：这次进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到成都，我让朝阳安排一下。

李婉苹一笑：陈大哥，不用客气，景区在成都有办公地方，同事已经安排好了。这次就不麻烦朝阳了。

陈浩没有客气，再客气就见外了。便说：听你的！

陈浩同李婉苹返回景区，一同到阳光餐厅吃早餐。李婉说明天陈大哥进沟，我让彤彤你给你做向导，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要熟悉一些。

有顾彤彤陪着，陈浩自然求之不得，于是满口答应下来。

翌日，陈浩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在阳光餐厅吃早餐时，顾彤彤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出发。此番与顾彤彤结伴同行，陈浩的心激动了好一阵子，麻利地回了一条：我正想微信你呢，咱们是不是算心有灵犀一点通啊！顾彤彤回了一个诧异的表情。陈浩脸皮厚，又发一条：吃早餐了吗？这回，顾彤彤半天才回过来：我在罗州湖边的八角亭等你……一听顾彤彤在八角亭等着，陈浩顾不得吃早餐了，匆匆喝了一杯牛奶就出了阳光餐厅。

石月弯沟毗邻罗州湖，它左靠香子岩，右依大雪山，步行也不过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沟口。沟口很窄，约有二十多米宽，一条饮马河从沟里的纵深处蜿蜒流淌而出，汇涓成流，随着罗依山流向山脚下的白水江，交汇于南坪。

陈浩与顾彤彤随着饮马河沿河堤而上，虽山涧路窄难行，却闻溪畔泉水潺潺，山谷两边谷壁耸立，壁沿上乔木丛生，翠绿如墨。时有薄雾从谷底飘过，平添了几分神秘与仙气。俩人徒步约走了半小时之后，谷底的饮马河流水越来越大，一汪一汪汇聚成潭，沟的两边山势缓缓打开，沟底也越来越宽阔平坦。陈浩看到前面有一块大青石，石头上布满了青苔。陈浩爬上大青石，看到大青石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偌大的深水潭。湖水湛蓝，如同熟睡在深闺的少女，深水潭后是一面陡峭的悬崖，崖上竟然长着一株松柏，郁郁葱葱，仿佛如同一名威武挺拔的武士，静静地守候着这汪深水碧潭。

这时，顾彤彤气喘吁吁地跟着陈浩也爬上了大青石，看着眼前这汪静静的湖水，她给陈浩说：这就是玉嗽潭，当年欧雷皇帝的女儿玉公主最喜欢用这里的水洗嗽，欧雷皇帝便在这块大青石上亲笔题“玉嗽潭”三个字。

陈浩说：读书时，曾读刘禹锡的诗：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当时只知道是说洞庭湖水美月明。这里虽然没有明月，但看到这玉嗽潭的水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潭面无风镜未磨。它就是一面镜子呀！小蕾总说青海湖漂亮，我看这玉嗽潭丝毫不比青海湖逊色……

顾彤彤盯着陈浩俊朗的脸，问：小蕾是你女朋友？

陈浩点点头，也问顾彤彤：昨天在抽筋坡接你的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

顾彤彤脸一红，半天才扭扭捏捏地点点头。

陈浩凑到顾彤彤跟前：那他对你好吗？

顾彤彤看着陈浩的表情，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样一问：还可以吧……

陈浩接口说：什么叫还可以，如果他对你不好，你一定要给我说！

顾彤彤见陈浩说得颇为认真，不知其意，便问：为什么？

陈浩顿时嘴角露出一丝坏笑，眉头一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可以对你好啊，咱们俩好啊！

这话把顾彤彤羞得脸颊犹如龙泉山上的桃花一样红：陈大哥，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脸皮够厚的！

陈浩一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看玫瑰园，那么多情侣一起种玫瑰花，见证爱情，我还想着与你一起种一株呢？

顾彤彤急了，涨红着脸：陈大哥，你再胡说八道我可回去了！

玩笑开到这里，不能再开下去了，适可而止，这叫掌握火候。陈浩一指眼前的玉嗽潭，问顾彤彤说：这条沟为什么叫石月亮沟？难道它仅仅地形像弯弯的月亮？

顾彤彤说：我听寨子里的老人讲过，当年，这条沟一到晚上，特别是有月亮的晚上，沟里就会发射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把整个沟照得如同白天。后来藏民沿着这道光寻找到这汪深水碧潭时，才发现光竟然是从潭后面悬崖上有一块形似月亮的石头上发射出来的。当时大多藏民都认为这是白马老爷显灵，故称这条沟为石月亮沟。后来欧意娃率领上千的藏人在这里聚集，歃血为盟，誓死保境安民，抗击清廷暴政。根据这里白马藏族人的习俗，歃血盟誓，是要斩杀一只白狗来祭旗的，谁把狗耳朵点燃奠旗子时，如果旗子能升起来不倒，那么谁就是老大。但当时谁也没有见过这等奇怪之事。所以就在大多藏民满腹狐疑之际，欧意娃朝着旗子叩头三拜之后，谁曾想那面旗子竟然缓缓升了起来，在空中久久不倒。

陈浩啼笑：有这种奇事！

顾彤彤说，我哪里知道？反正寨子里的老人是这么讲的，辈辈相传，大伙儿也就信了。顾彤彤接着讲：大伙儿见天降异相，认为这是白马老爷显灵，便异口同声推举欧意娃做了起义军的老大。欧意娃不负众望，在抗击清军的数次战斗中，作战勇敢，率领藏军数次打败了清军的进攻，无论藏民还是藏兵大家都服他。据说在一次战斗中，清军一个头儿叫柳什么的站在隘口的山丘上指挥清军进攻，被欧意娃一箭射中手臂，清军见头头受伤，便被迫退到前面的野猪关，欧意娃率藏军一路追击过去，在野猪关再次打败了清军，那个姓柳的头头就自杀了。

听到这里，陈浩忍不住伸出大拇指：欧意娃是个人物啊，有勇有谋，响铮铮一条汉子。

顾彤彤说，欧意娃一战成名，从此在九寨各羊峒诸番寨土司、寨首中名声好得很哟。再后来，欧意娃觉得石月亮沟是他的福地，又是白马老爷居住的地方，不宜屯兵，怕得罪了白马老爷，便率领藏兵去了罗依山安顿，还在山上修了城，取名罗州城。奇怪的是自从清军打输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派军队来围剿他们了。欧意娃在藏兵藏民的拥戴下，便在罗州城修好的那一年做了皇帝，被藏民誉为“欧灵皇帝”。欧灵皇帝在白马藏族语言里是指没有头发的光头皇帝。同时，欧灵皇帝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再去石月亮沟，并派了藏兵常年驻守沟口。可后来，不知为什么石月亮沟的石头再也不发光了，由于欧灵皇帝不要藏民去那里，所以也没那个藏民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这条沟的名字却保留了下来。

尽管顾彤彤讲的这段故事很精彩，但在陈浩听来却认为这是藏民根据欧意娃抗清的事迹添油加醋胡诌出来的段子而已。陈浩从来就是一位无神论者，自然不相信雪山白马老爷之说，所以对顾彤彤讲的故事并无多大兴趣。他看到顺着玉嗽潭往前是一条通往山谷纵深的蜿蜒小路，便问顾彤彤：这山谷后面还有什么呀！

顾彤彤说；沿着玉嗽潭往里走，前面就是拜旗台，当年欧意娃就是在那里拜旗发誓起义造清朝人的反。

俩人穿过玉嗽潭，往谷底深处走。陈浩看到峡谷两边的山势逐渐后移，谷底地势越来越平坦。前面竟是一大片草地，绿草茵茵，野花遍地。草地后面是三面环山，有偌大一片望不着边际的松树林绵延着伸向远处的雪山。陈浩踩着脚下软软的绿草地，禁不住感叹：难怪世人都说九寨山水甲天下。果真名不虚传啊！

顾彤彤指着前面有一个凸起的小土丘跟陈浩说：陈大哥，那个地方就是当年欧意娃杀白狗与藏民盟誓起义的拜旗台。

陈浩拉着顾彤彤的手，说：走，咱们俩去拜旗台上也切身感受一下当年欧意娃站的地方！

顾彤彤含羞地挣脱自己的手，却跟着陈浩一起登上拜旗台。站在拜旗台上，有微风掠过，顾彤彤轻抚被风吹乱的长发，俯瞰着宽阔的草地。侧目跟陈浩说：陈大哥，站在这拜旗台上，我突然觉得眼下那些野花野草不再是野花野草了，那就是当年跟随欧意娃一起起义抗击清军的藏民同胞兄弟。

陈浩转看着微风中顾彤彤那如玉脂般明眸皓齿的脸，笑着打趣说：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竟然胸藏百万甲兵！

顾彤彤脸一红：陈大哥，你取笑我？

陈浩盯着顾彤彤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欧雷皇帝的后裔？

顾彤彤说：陈大哥，你开什么玩笑，我祖辈好几代都是普普通通的藏民，怎么可能是欧雷皇帝的后人？

陈浩说：你爸做什么的？

顾彤彤说：我阿爸年轻的时候在这罗依山上伐木，因为酷爱养马，九寨庄园度假区开发后，便在景区的跑马场做了驯马师。平时也没啥爱好，就是在自家小院里养养兰草种种菜啥的。

陈浩说：你妈妈呢？

顾彤彤眼睛一红：我阿妈在我四岁那年，跟一个香港男人跑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阿妈了。我阿妈特别喜欢兰花，她走之后，我的阿爸一直都精心养护着院子里的那些兰草。

陈浩低声说：对不起，我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顾彤彤勉强一笑：陈大哥，没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阿妈的样子我都记不起来了，我已经不伤心了。

陈浩说：你真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