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怎么信你2（1/1）

明天是元旦节。

临下班时，陈浩本想晚上约张朝阳一起去看望吴教授。为此，趁中午午休，陈浩还专门到楼下超市选购了两瓶红酒，准备晚上陪吴教授一起跨年。唐小蕾打电话问陈浩说，晚上你有安排没有？陈浩说有啊，晚上已经有安排了！唐小蕾说：推掉吧！陈浩正想反驳说凭什么你说推掉就推。唐小蕾接着说：晚上我爸要见你！这话让陈浩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问唐小蕾说：你爸说什么事没？唐小蕾说：你是他未来女婿，难道说跟你一起吃顿晚饭还要提前预约？这句话堵得陈浩哑口无言，正想着争辩两句，唐小蕾已经挂掉电话了。这让陈浩心里颇为不爽。

下班后，陈浩在电梯口正好撞到张朝阳与孙梅梅，张朝阳笑着跟陈浩说，老大，我和孙梅梅晚上去玉林，火锅加啤酒！然后提议陈浩要不要约上小蕾一起去跨年。孙梅梅在一旁也附和着说，老大，咱们多久没在一起聚了，这跨年你是不是也该请我俩吃顿饭！陈浩心情郁闷，说：你们去，我可不想去做电灯泡！孙梅梅脸一红：老大，哪有你这样做领导的？陈浩没有心情把玩笑继续下去，说：你们去吧，晚上我有事，真去不了。张朝阳与孙梅梅在一楼跟陈浩打了个招呼就出了电梯，看着他们俩有说有笑的背影，陈浩突然有一种想与他们一起去吃火锅喝啤酒的冲动，可转眼想起吴教授送给他的那幅字，手指不自觉地按了电梯的负一楼。

陈浩与唐小蕾驱车回城南别墅。刘妈笑着开了门，对陈浩说老板在书房里正等着您呢。陈浩问唐小蕾：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唐小蕾说，我累了，想躺会儿，你们聊吧，晚饭的时候叫我！说完，径直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了。

陈浩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唐鑫叼着他的翡翠玉烟斗，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功夫茶刚刚冲泡好，茶香四溢。见陈浩进来，唐鑫便笑吟吟招呼陈浩在他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待陈浩坐下，唐鑫给他斟上茶汤，笑着问陈浩说：怎么样？最近跟小蕾都挺好的？自从陈浩与唐小蕾好上之后，每次见到唐鑫时，他总是用同样的开场白问陈浩，陈浩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挺好的！但这一次陈浩感觉到唐鑫的语气不再是那么随意，便郑重地说，爸，我和小蕾都挺好的！唐鑫重重地吸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说：小蕾的妈妈去世得早，这些年我对小蕾是娇惯了一些。如果她在生活中有什么做得不对，或者耍耍小性子，陈浩，你是一个男人，可要多让着她点。其实，小蕾她的心肠从来都是好的。唐鑫对唐小蕾的这个评价很中肯，陈浩还是比较认可的，特别是对于陈浩的父母及家人来说，小蕾的细心可能连陈浩都做不到。同时也让陈浩心里冒出一丝凉意，如果不是小蕾，老板会这么重视我吗？

唐鑫说：明天就是元旦节了，我让小蕾把你叫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顿饭，也算是过节了。这元旦节一过，就算是年底了，各分子公司、总部有很多的总结会要开，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嘛，除了搞好今年的总结，明年公司怎么发展也要好好考量，做好部署。

唐鑫这番话说得让陈浩心里热乎乎的：爸，您有什么指示，我们都会坚决执行，全力以赴的！

唐鑫说：你是集团副总裁，公司高管，未来公司怎么发展，你也要多多思考一下嘛！

陈浩说：谢谢爸，我会的！

唐鑫又说：集团这一任总裁已经到点了，老侯呢也快奔六张了，他是否继续担任集团总裁，又或许重新选拔新的总裁，这两周董事会一直都在讨论。我呢也私下分别找各位董事聊过，效果也不太理想。不瞒你说，到目前为止，董事会依然没有达成共识，而且分歧还蛮大的，甚至有部分董事提出要搞个民选，摸摸底。带队伍嘛，人心齐总是要的，因此我投了赞成票，那就搞一次民意测评嘛。上周五我让东方把关于集团中高层管理人员推荐总裁候选人的通知下发到集团内网上了，你作为集团副总裁，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向董事会推荐嘛！

陈浩点点头，说：爸，我在内网看过通知了，有合适的人选我一定会向董事会举荐的。

陈浩这话，唐鑫听了显然有些失望，他顿了顿又说：另外风控中心做的那个关于石月亮沟项目的投资评估报告我看了，你看了没有？

陈浩点点头，说：我看过了。

唐鑫问陈浩说：对于风控中心的建议，你有什么样的想法？

陈浩说：风控中心的建议还是很中肯的，很客观的！的确，投资中心对这个项目研判还不够彻底，对市场把控也不够完善。

陈浩这话让唐鑫很满意。他说：坦率地讲，对于这个项目的投资我个人还是有信心的。乡村振兴是国策，农旅文养项目是践行乡村振兴的实施平台，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文旅产业发展未来可期，作为搞企业的一定要有这个战略眼光。当然了，风控中心的建议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你们整的那个投资方案我看还要完善，要仔细论证，尽可能把问题考虑得更细致一些。

陈浩忙站起来，点头说，爸，您放心，这个投资项目我一定会好好研究，重新调整方案。

唐鑫听了陈浩这话，很高兴，他笑着对陈浩说：年轻人做事要锲而不舍，有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就算将来不在鑫凤投资任职，无论走到哪里也是可以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嘛！说到这里，唐鑫轻轻拍拍陈浩的肩膀，话锋一转：鑫凤投资毕竟是一家股份制企业，无论任何决议都要尊重股东、董事会的意见，按照流程办事，也不是某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话说到这里，陈浩算是听明白了唐鑫今天找他聊天的意图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逐字逐句地对唐鑫说：这点请爸放心，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切按公司制度来做，如果这个项目最终公司真投不了，我个人也会想办法继续做下去的。

唐鑫笑笑，说：这样就很好嘛！年轻人做事既要有魄力，也要有战略眼光。既要因势利导，也要学会审时度势。一句话以大局为重，要懂政治，讲策略！

陈浩点点头：谢谢爸的教诲，我记住了！

聊到这里，唐鑫说有一份邮件要转发给他，便起身去电脑边给陈浩发邮件。正好，陈浩手机有微信进来，他打开微信一看是东方文娅发的元旦节问候。陈浩快速回复了一句：祝东方总元旦快乐。东方文娅问陈浩，在城南别墅？陈浩回复对！东方文娅温馨提示：上次在玉林茶楼的事，拜托了！陈浩心里苦笑一声，放下了手机。

唐鑫转发完邮件后，又重新回到沙发前坐下来，对陈浩说：前段时间，我和董事会其他几位董事都收到相同的一封检举信，我现在转发给你，你看看，好好妥善处理，尽量不要把事情扩大化，给个人、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说到这里，唐鑫叮嘱陈浩说，到了年底，该维护的客户关系要维护好，这年头，没资源咋也做不成……

陈浩在城南别墅吃的这顿晚餐吃得相当别扭。以至于刘妈精心准备的那顿丰盛的菜肴让陈浩味同嚼蜡，食之无味。席间，唐鑫还拿出一瓶拉菲，让刘妈把红酒早早倒进醒酒器里醒着，虽然此时陈浩内心五味俱全，根本没有心思品酒，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与唐小蕾陪着唐鑫饮了两杯。饭后，唐鑫上楼去书房看书，小蕾跟陈浩说今天晚上就住在家里，陈浩早就想溜之大吉，逃离这个让他内心压抑无比的地方，便对小蕾说，明天元旦，要回父母那边陪他们过节，今天晚上我想抽空去看看吴教授，他一个人也挺寂寞的。唐小蕾说行啊！然后又让陈浩等一下，上楼去房间提了一盒云南普洱茶让陈浩捎给吴教授。

陈浩提着云南普洱茶打车到吴教授的四合院时，吴教授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双手熟练地敲打着键盘，听到院子外的叩门声，便起身给陈浩开了门。陈浩尾随吴教授一同进了书房，把云南普洱茶递给他说，这是小蕾让我捎给您的茶。吴教授一看茶的包装，笑呵呵地对陈浩说：好茶啊！小蕾有心了。然后又说：你等着，我去烧水，今天晚上咱们师生俩正好饮他一壶。说罢，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陈浩看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凌乱地放着被褥，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吴教授刚刚留下的一段文字，标题《南桥夜话》，下面分列的是一串小标题和文字摘录。陈浩正看着，吴教授端着茶具进来，陈浩在书桌旁的一张竹椅上坐下来，笑着说：老师要写一本书？吴教授呵呵一笑，把茶具放在书桌旁的茶几上：研究了一辈子中国文化，有所得，也有所失。有所悟，也有所惑。先秦诸子可谓百家争鸣，这一场跨度三百多年的大辩论，儒、道、墨、法、名、阴阳、纵横、杂、农、小说、兵、医等等，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他们是各说各有理，都有自己的治世之道，既相互对立，又相互融合。真可谓纵横捭阖，机锋迭起，智慧纷呈啊。吴教授边说边把一袋普洱茶倒进紫砂壶里：可最后呢？除了兵家与医家成为实用之术，真正流芳百世的唯有儒道两家，正所谓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吴教授饶有兴趣地对陈浩说：当然了，儒家文化能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这得归功于孔老夫子与中原文化继承的结合，当然也离不开汉武帝刘彻的推波助澜。然而先秦诸子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最重要的结果就是留下了那么多宝贵的思想文化遗产，经历千年之后，依然闪烁着普世之光，当今人诵读这些经典，洗涤心灵，震撼灵魂，依然有所获，说它是中国文化的精神支柱，亦不为过。我经过这些年的诵读，思前想后，我想我应该在有生之年把诵读这些经典时所思所想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无论深浅，无论对错，也算是一家之言吧，对后来者再学习这些经典时或有所帮助，如今，我闲居南桥村，故书名《南桥夜话》。

陈浩鼓掌叫好：老师的这个想法，我赞成！这个古人说大丈夫立世，唯有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老师做了一辈子的学问，撰写一本《南桥夜话》正当时。届时，我来联系出版社，在您成书之时就出版，在全国发行。

吴教授笑呵呵用毛巾擦着茶具，说：好哇，我负责写书，你负责出书，咱们师生俩分工合作，我看这事准能成。

唐小蕾捎来的云南普洱的确属上品，在滚烫的沸水冲泡下，瞬间就散发出浓浓的茶香来，陈浩与吴教授一边品着茶，一边闲聊起来。陈浩把书房四下打量一番，又到吴教授卧室瞧了瞧。然后回到书房对吴教授说：老师，您上了年纪，又天天伏案写作，很辛苦，冬天没有空调取暖怎么受得了？于是，陈浩立即在手机上的京东商城下单了两台空调，又叮嘱客服尽快安排发货和上门安装。吴教授说没必要花那钱，成都的冬天也不算冷，况且时间也不长，挺挺就过去了。陈浩说：当下，老师您的任务就是赶紧写书，我在京东下过单了，并预留了老师您的电话，空调一到，自会有师傅上门给您安装，您不用分心。

陈浩与吴教授聊完写书与装空调两件事后，陈浩又把与唐鑫在书房的对话详细跟吴教授复述了一遍。对于唐鑫的态度突然转变，不仅让陈治措手不及，也让吴教授颇感意外。他慢慢地喝着普洱茶，细细琢磨唐鑫跟陈浩的这番对话。半晌，他对陈浩说：据我的猜测鑫凤投资有可能遇到大麻烦了，至少你未来老丈人是遇到麻烦了，而且我敢断定这个麻烦还不小！

陈浩一愣，放下手中的品茗杯：何以见得？

吴教授说：根据你的描述，今天晚上他找你吃饭聊天的本意是告诉你，让你离开鑫凤投资！

这话把陈浩吓了一跳，与唐鑫在书房聊完天，按陈浩的理解，唐鑫是含蓄地告诉他，为了让他顺利上位，他唐鑫已经做过很多努力，但阻力很大，如果陈浩不能顺利上位，也提醒他以大局为重，不要背思想包袱。可经吴教授这一分析，陈浩觉得不可思议，他是唐鑫未来女婿，他们是一家人，唐鑫在与他的聊天中也强调了这一点，所以无论如何，就算陈浩接替不了侯海成为集团总裁，起码他的副总裁还能保住。可按吴教授的判断，唐鑫的真实用意是让他离开鑫凤投资。陈浩愣了半天，不敢相信吴教授的判断，可想想吴教授学识渊博，深谙黄老之术，每每遇到难以决策的事情找到他，他的判断又何尝不一一应验呢？

吴教授说：我虽然不知道鑫凤投资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想唐鑫既然要这么做，那一定是公司内部发生的事情可能是他这个董事长都没有办法掌控的。吴教授思索着说：那究竟会是什么事情呢？

陈浩想了想：说：最近公司运转正常，没有听说发生过什么大事情呀！

吴教授说：不管什么原因吧，既然唐鑫决定让你离开鑫凤投资，必定有他的原因。他把检举你的邮件转发给你，让你自己处理，既是告诉你要听他的招呼，也是间接警告你不要翻墙，否则会拿检举这事会跟你没完。

这话让陈浩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俗话说自古商人重利轻别离，一点都不错，一旦涉及自身利益时，首先想到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哪怕是自己的家人也不例外。

吴教授又说：不过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你不但是他未来女婿，又为公司效力这么多年，现在又是他主动提出让你离开的，于公于私他都不会亏待你的，他会让你很体面地离开，所以一旦公司找你谈话，你可以毫不客气地跟公司提条件，我想唐鑫一定都会满足。如果你想创业，或者想做九寨沟罗依山上那个项目，眼下就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