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只要伸出手，陆随深什么都给他（1/1）

几十年前，被覆灭的蛇族。

尘昙垂眸，好像确有此事。

他又想起初次为陆随深洗髓之时，陆随深曾说过的话。

让自己帮他报仇。

隐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捏紧，尘昙心感胀痛。

他曾经未将此事放在心中，也不曾问过陆随深。

初时想的是陆随深能力够了，不论什么仇恨，他自可报仇。

却没想…

这个仇，竟是灭族之仇。

“苍绝醒了。”

苍绝为这一代魔尊名讳，这世间大抵也只有尘昙能这般淡然无波的提及此人名讳。

莫承恭敬回应：“是。”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就算魔尊不露面，老祖也会插手此事。

因为陆随深，老祖护短，断是不会让自己弟子受委屈。

“你先回去。”

尘昙的指尖无意识的研磨茶杯的杯口，“这次，让他醒不来。”

杀了，就醒不过来了。

明明是一句很平淡的话语，莫承却听出了无尽的杀意。

老祖动怒了，他准备亲自插手此事。

一时间，本就是来求助的莫承分不清自己是喜是忧。

喜为老祖出手。

忧是…老祖为了陆随深才这般的。

…

等莫承离开后，尘昙又坐在原地等了陆随深一会儿，想着有话问他。

奈何半天陆随深都没有回来，尘昙不由拧紧眉头，心下越发的忧心。

小徒弟这是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放开神识找寻陆随深的方向，却发现陆随深就坐在断尘峰的边界。

“阿深。”

尘昙找到了他，对方的背脊宽厚，此时却微微弯曲了下来。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一样。

这一点让尘昙心口不舒服，就像堵了什么，闷闷的。

陆随深闻声回头，露出一抹微笑：“师尊，您来了。”

“嗯。”

尘昙抿唇，他明明能感觉得到小徒弟心里头难受，可小徒弟为什么还要笑？

“阿深。”他走上前，竟忘却自己有了洁癖，就地坐在陆随深的身边，“我帮你杀回去，不难受。”

尘昙纯净的目光让陆随深眼皮颤抖。

“您…知道了？”

“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尘昙淡淡叙述，又突然对着陆随深笑：“阿深很棒，小小年纪心境却是如此坚韧，并没有为了仇恨另寻僻静走上弯路，我很开心。”

说完，尘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奈何两人之间有些距离，陆随深又因为长高了，他不太适应，又把胳膊往上举了举了举才揉到。

摸到了之后又露出满足的笑意。

“阿深，辛苦了。”

陆随深呆怔了很久很久。

直至有夜风吹过，他感觉到面上的凉意，伸手一摸，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哭了。

他仰头捂住自己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辛苦。”

没有人会对他这么说。

“初时也曾有过埋冤，可拜入师尊门下后，就不觉得苦了。”

师尊…

“我会报仇。”

您这般要我如何不想去拥有…

“我会亲手报仇！”

而后，您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永生、永世。

…

当天，老祖敞开怀抱哄着小徒弟哄了很久很久。

小徒弟哭了，他心疼。

擦干眼泪之后，尘昙的拇指轻轻摩擦着那微红滚烫的眼尾。

“我帮阿深报仇，送苍绝归西。”

多年未曾听闻这个名字，陆随深有些晃神，随即讥讽一笑。

苍绝，绝情的绝。

于母亲，于自己，于…妹妹。

他该庆幸自己，没有承了那魔头的劣根性。

“好。”陆随深贪婪的索取尘昙带给他的温暖，将人抱紧：“介时，还望师尊给个机会，让弟子亲手将他了结。”

机会，就是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吗？

尘昙点了点头，“好，就给阿深留一口气。”

其他的，交给自己就好。

——

“此话当真！”

老妖王没有想到在自己灰心准备离开斩魔宗的时候，竟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莫承笑着：“真的，老祖亲口所言，怎会有假？”

太好了！

“那不知，不知老祖此时可方便？我…我想去拜见。”

方便？

莫承笑意落下，想起陆随深。

“你且安心等着便是。”

此时的老祖，怕是真不太方便。

——

翌日，尘昙带着陆随深来到了主峰，得了消息的莫宗主和老妖王恭敬的在此等候。

见到尘昙时，老妖王老泪纵横，当即就跪在尘昙身前求助。

妖族落魄，应对魔族他们当真无还手之力。

尘昙垂眸，淡淡的看着老妖王，并没有唤他起身。

陆随深则静静的守在他的身边。

“本尊助你前，有问题要问你。”

老妖王恭敬的应声：“老祖尽管询问，小妖知无不言。”

在问之前，尘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陆随深。

陆随深侧头，一边为他捏着肩膀一边对他笑了笑。

尘昙抿唇，想起昨日无声哭泣的小徒弟，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当年蛇族覆灭一事，妖族可有作为？”

这一问题，给三个人都问懵了。

陆随深为他按摩的动作顿住，显然没想到师尊会提起这件事。

老妖王更是吓得直冒冷汗，不知尘昙此话何意。

便小心翼翼的回答：“当年魔族动作太快，在我等赶到之时，蛇族已经…”

“那就是没有作为？”尘昙冷声打断他这状似解释事业推脱的话语。

“…实在是双拳难敌四掌…”老妖王支支吾吾。

“不帮。”

老妖王惊愕抬头，显然没懂尘昙的意思。

一旁的莫承想说什么，却被尘昙周身的冷意吓得闭口不言。

“老祖…何意？”

“本尊不帮。”

妖王当年若伸出援手，蛇族何以覆灭？

若未曾覆灭，小徒弟怎会那般可怜。

妖王不救蛇族。

自己也不救他们。

更何况，魔族未曾霍乱人族，他妖族的事同自己又有何干？

“阿深。”尘昙站起身，面若冰霜，“回峰。”

他拽着陆随深的手，拽一下，没拽动，

老祖回头看自己的小徒弟，目光带着疑惑。

陆随深的视线从自己被尘昙紧握的手腕缓缓向上，眼底温柔四溢。

眼前的人没有表情，却能在那双墨灰色的双眸中看出怒意。

师尊，在为自己出头啊。

这一念头划过，心头如静谧的泉水忽然被丢进一颗石头，溅起水花，漾着涟涟波纹，久久不能散去。

“师尊。”

尘昙看他不说话。

“弟子想同您一起杀魔。”

尘昙：“…”

小徒弟又不识好歹了，自己为他出气，他就这么折损自己的面子。

而后，瞪了他一眼，又坐了回去。

其实…同小徒弟一起绞杀魔族，也挺好的。

老祖端着架子，也不说话。

陆随深知道自己这般有些折了师尊的面子，但若师尊答应了又不出手，惹得老妖王怨恨散播谣言，于师尊的名声不利。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损了师尊千年的名誉。

骤然，陆随深想起了什么，眸光加深。

再者说，也是时候试一试魔族之人的深浅，他有预感…报仇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灭族之仇宛若枷锁一般，束缚的他喘不上气。

经过昨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身上的枷锁褪去，干干净净满身清爽的同师尊一起。

“妖王大人。”

“是。”

方才尘昙同陆随深说话的时候，老妖王才注意到陆随深。

再察觉到他的真身时，赫然。

早就听闻老祖曾收一妖族为弟子，没想竟是一只蛇妖。

他不是蠢的，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又结合方才老祖提起蛇族覆灭一事，他已经猜测到了陆随深大抵是蛇族遗孤，老祖那般…应是其迁怒了妖族。

“方才师尊所言是气话，您不要当真，也莫要怪罪。”

老妖王惶恐，“不敢。”

他怎敢怪罪老祖，除非他活得不耐烦了。

“师尊少言，于击退魔族一事妖王所有什么计划，可同我商议。”

老妖王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静坐着不说话的尘昙。

见他只低头把玩着自己的衣带，对陆随深的言论并未作出任何的反应，心下了然。

“那就有劳了。”

…

商议决策的过程是枯燥的，老祖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干巴巴的坐在那里等着。

可能…

是因为严肃商议事物的小徒弟很好看吧。

“哎…”

断尘峰顶，老祖第五次叹气。

陆随深想听不到都不行。

“师尊，可有烦心事？”

尘昙面色忧愁的点头：“有。”

陆随深闻言收起嬉笑之色，还真以为他有什么苦恼，“您怎的了？”

老祖又叹了一口气，月光下，他的唇瓣轻抿，无声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陆随深没看懂。

他有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状似无意的提醒：“这几日，嘴巴无味。”

陆随深：？

陆随深：…

总算是听懂了的陆随深好气又好笑。

亏自己方才那般忧心，师尊竟只是馋病犯了。

他无奈的问道，隐隐带着笑意：“那弟子应如何做，才能治疗师尊顽疾？”

老祖见人开窍，满意的眯了眯眼睛，墨灰色的瞳孔晶亮。

“若此时能有一串糖葫芦，便治的好。”

说着，嘴里还因着记忆中山楂的味道开始分泌口水。

“阿深，想吃糖葫芦…”边说，他边对着陆随深伸出手，乖巧的模样像是等待奖励的孩童。

这样的动作变成了习惯。

只要伸出手，陆随深什么都会给他。

包括，他的命。